这事儿要搁以前,我肯定嗤之以鼻,你想想,一个自媒体写八字、写风水的,平日里跟人聊起阳宅阴宅、龙脉水口,唾沫星子横飞,谁不夸我句“半仙儿”?可偏偏有那么一回,我自个儿被一个梦给镇住了。
那是前年秋天,刚过了白露,那阵子我接了个单子,帮一个做餐饮的老板看他新盘的格局,那老板姓刘,开了个火锅店,位置在商场的三楼,铺面正对着电梯口,按理说人流旺,可他就是赔钱,我实地去了一趟,拿着罗盘左转右转,发现他收银台背后正对个消防栓,这叫“白虎开口”,又见厨房的灶台背后是卫生间,这更糟,叫“污浊冲火”,我给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,什么“门不纳气、厨不聚财”,又是建议他改门,又是建议他挪灶,折腾了大半个月,花了他小一万块,最后店是没亏了,可也没见大富大贵,只能说勉强保本。
我那阵子就有点心虚,你说那些理论,祖上传下来的,书上印着的,能错?可为什么就是治标不治本?我这人有个毛病,心里存不住事,一有心事就爱做梦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特别清晰的梦,梦里我坐在老家那个土院子里,我爷爷——一个一辈子种地的老头儿,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爷爷在世时从没提过风水二字,可梦里他指着院子里的老枣树跟我说:“你看这树,东边枝桠多,西边少,为啥?因为西边那块地,底下有青石,根扎不下去,你非要给人家挪东边的土,管屁用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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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梦里急得跺脚:“那您说怎么办?”
老头子磕了磕烟袋锅子,不慌不忙:“树根底下有石头,你就给它换个没石头的地儿?哪有那么简单,你得让树自个儿长,根绕着石头走,虽然慢点,可那是它自己的路,你非得给它整条高速公路,它反倒水土不服。”
这话说完,我醒了,后背全是汗。
醒来后我愣了半天神,越想越不对劲,这梦太奇怪了,我爷爷一个老农民,哪懂什么绕道不绕道?可转念一想,我给人看风水,不就是这样吗?看到一个不好的格局,上来就要“破”,要“改”,要“挡”,恨不得把人家房子拆了重建,可真正的风水,它讲究的是顺应啊,就像中医看病,你光知道下猛药祛邪,不考虑病人的身子骨受不受得住,那能行吗?
我专门查了查古籍,发现明代有个叫张岱的,在《陶庵梦忆》里提过一嘴,说看风水“惟求其势之自然而已”,还有《葬书》里讲“乘生气也”,这个“乘”字,它不是“强求”,而是“寻找”,是在原有的环境里去找那个最舒服的点,可我给刘老板改格局,表面上是解决了问题,其实是生硬地把别人的风水剪断又接上,就像梦里那棵枣树,你非得把它的根从青石旁扯开,那它就只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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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以后,我再看风水,态度完全变了,不是说不讲法,而是不再迷信那些死规矩,比如书里说“门前忌污秽”,但有时人家巷子窄,左边是垃圾桶,右边是电线杆,你总不能让他把楼房拆了吧?那怎么办?我就让他把门的方向微调一下,或者在门外种上一排四季青——不是冲着“辟邪”,而是让目光有个缓冲,心里头不那么堵,你别说,神奇就在这,有些客户照着做了,气运果真慢慢好了起来。
所以有时候我就想,老祖宗留下的那套东西,它自有道理,但这些道理,未必全写在纸面上,有些东西,甚至不在你精心计算的罗盘刻度里,不在你对着百度地图左看右看的煞费苦心之中,它可能就在一个莫名其妙,毫无预兆的梦里,由一个你根本想不到的人,用最土的话,告诉你最实的理儿。
这事儿我琢磨了好几年,越想越觉得,咱搞传统文化这行的,最怕的就是把自己给“格式化”了,张嘴就说“乾坎艮震”,闭口就是“紫白飞星”,可要是忘了因地制宜、因人设景,那所有的口诀,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,风一吹就散。
那老板后来跟我聊天,说他店终于赚了点钱,我回了他一句:“不是我的功劳,是你那块地儿下头,本来就有石头,你绕过去了。”
他哈哈大笑,说我神神叨叨,我也笑了,只是心里头,总记着梦里那个抽旱烟的老头儿,和他身后那棵歪脖枣树。
谁说老祖宗的东西都过时了?你看这床铺上横竖都是被褥,可睡得踏实不踏实,那副“脉络”,只有你自己清楚,风水如此,人生又何尝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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