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挺玄的,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秋天的下午。
窗外泡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教室后排的角落里,我正趴在桌上装睡,其实没睡着,就是不想听课,那时候我刚转学过来,成绩烂得一塌糊涂,爸妈整天吵架,我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然后有人敲了敲我的课桌。
抬头一看,是语文老师老陈,他这人吧,四十多岁,头发有点儿秃,讲话慢吞吞的,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说实话,一开始我挺烦他的,因为他老爱叫我去办公室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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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命挺硬的。”他那天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。
我愣住了,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啥叫八字,啥叫命硬,他就笑着说:“你看啊,你来咱们班都俩月了,全班男生都跟你打过架,结果谁也没把你打趴下,你这命格不简单。”
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来,心想这老师是不是脑子有坑,打架没输就叫命硬?不过他那句话确实让我舒服了那么一丢丢,毕竟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
后来我才知道,老陈是真懂这些,他办公室抽屉里常年放着一本泛黄的《渊海子平》,没事就翻翻,有一次我路过办公室,看见他正给一个年轻老师看手相,说人家“掌心有田字纹,虽有小财但难聚”,把那老师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但老陈真正让我服气的,不是他会这些,而是他教作文的方式。
有次布置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家庭》,我实在不知道写啥——总不能写我爸妈半夜摔碗砸盆吧?我就随便编了一个,写我跟我爸去钓鱼,结果老陈把我叫到办公室,把那篇破作文往桌上一拍:“你这写的啥玩意儿?假得跟我昨晚吃的塑料鸡腿似的。”
我脸一红,说:“我……我不会写。”
他就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掏出半包烟,问我:“抽不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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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吓一跳,说不会,他就自己点了一根,吐了个烟圈:“你这种人,命硬归命硬,但也要有‘发泄口’,你八字里劫财旺,猜你爸妈关系不好,写不出来的东西,拿笔写出来总行吧?至少写给你自己看。”
我那时候心跳得厉害,因为他说中了。
那天下午我记得很清楚,我坐在他办公室,写了一篇极短的作文,就写我半夜听见爸妈吵架,我躲在被窝里掐自己胳膊,掐出一排青印子,写之前觉得特别难,写完之后反而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点。
老陈看完就说了一句话:“这才像话。”
后来我慢慢发现,他教作文的秘诀特别简单——永远不要写你不信的东西,那些什么“我的理想”“难忘的一天”,如果你真没那么想,就换一个角度写,哪怕写你哪天逃课去河边摸鱼,只要写得像真事儿,他都说好。
不只是写作文,他还教我看人,他老说,人的八字里五行缺啥,性格上就偏向啥,比如我,五行火旺水缺,所以脾气躁,但心地还不坏,这种话说得多了,我竟然开始信了,也开始琢磨班里那些同学:那个爱打小报告的,是不是缺土?那个总爱跟着别人跑的,是不是缺金?
现在回头看,老陈那套东西有多少真科学,我也说不好,但有一点是真的——他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没那么糟糕,一个人被说“命硬”久了,就真的会觉得自己熬得住点儿,六年级那年,我期末作文意外地拿了全班最高分,题目就叫《我生命中的贵人》,我写的就是他。
他没让我在班上念,只是把我叫过去,嘿嘿一笑:“你小子把我写太好了,我可没你说的那么神,你这篇写得确实有点火候了。”
那会儿我就想,也许他说的对,我真的命硬,但不是因为八字,而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肯对我说实话的人。
哪怕那些话里掺了一半“玄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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