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干我们这行,碰上的客户啥样的都有,做生意的老板、愁嫁闺女的老太太、刚毕业找工作的大学生,但要说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,还得是那些当干部、尤其是党员身份的客户,这帮人来找我看风水,那特点太鲜明了,有时候弄得我也挺为难的。
他们进门有个共同点,就是先打量我这屋,看看有没有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,再瞧瞧墙上有没有挂什么“八字真言”之类的,确认没啥大问题,才坐下来开口,而且一开口,绝不会说“大师帮我看看财运”,而是“同志,你这儿研究传统文化,我最近想调整一下家居布局,你给出出主意”,多妙啊,“同志”这个称呼,一下子就把事儿定了调——这不是搞封建迷信,这是研究国学文化。
我有个老客户,是基层的退休干部,入党都三十多年了,头一回来找我,手里攥着自己写的生辰八字,递给我的时候还特意强调:“你看,我这是唯物主义的角度来研究研究,纯粹是作为传统文化看待哈。”我赶紧配合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传统文化。”实际上呢,他儿子正好在单位面临提拔,他心里急得很。
这类人其实特别有意思,他们的诉求往往藏得深,问的话也刁钻,比如看阳宅,一般老百姓就问你“这房子风水好不好”,但党员同志会问:“你觉得这种格局对一个人的工作状态会有什么影响?”他们把风水的事儿,全变成“环境对人的心理和行为产生的影响”,这招多聪明啊,既保留自我安慰的部分,又不违背自己的理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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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说他们的选择,普通人大都追求“旺财旺官”,恨不得把家里摆满招财猫、金蟾蜍,但党员同志不一样,他们更看重“稳”,前两年我帮一个处级干部看办公室,他特别在意座位背后是不是实墙,桌面上不能有杂物,电脑显示器不能对着门口,问为啥,他说:“背后要稳,做事心里才有底;面前要清,看问题才不糊涂。”你听听,这哪里是在说风水,分明是在讲工作方法。
有意思的是,他们的风水事儿,通常不是大改动,而是小调整,很少有人说要把整栋房子拆了重新盖,顶多就是移一下书架,换几盆绿植,甚至就是把床头的位置改一改,我认识的一个老书记,退休后在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,邻居问他为什么选石榴,他笑着说:“石榴多子多福,看着喜庆。”但后来他跟我透了底:“这树种在东南角,把原来那个不利的风口给挡了,顺带还能挡一下对面楼的反光。”你看,连借口都找得这么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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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事,有一次一个乡镇干部来找我,说想调个职,问我有没有什么风水上的办法,我说你先把办公室桌子的朝向调一下呗,别对着门和走廊,他当时就摇头:“不行不行,这个朝向调整太明显了,同事看见了肯定要议论我。”你看看,在单位里,有时候连动个桌子都得考虑影响,最后协商了半天,就在他抽屉里放了块泰山石。
从这些事儿上看,党员的“风水观”其实特别有意思,他们不是不信,而是信得含蓄、讲究方式方法,他们需要的不是灵丹妙药,而是心理上的一种“说得过去”,很多时候,我甚至觉得他们来找我看风水,根本不是真信这套,就是图个心安,就跟过年贴春联似的,你说贴了对联真能发财吗?但贴了就是踏实。
说到底,党员看风水的背后,反映的是人性里那种复杂的、细腻的东西,既想安顿自己内心的焦虑和盼望,又不想被说成搞迷信,这种拧巴,有时候也挺可爱的,我自己干了这么多年,最大的感受就是: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唯物和唯心,每个人都有自己哄自己的方式,党员也不例外,只不过他们哄得比较正式,会给自己找个“文化研究”的台阶下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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