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得从去年秋天说起。
我本来不信风水的,真的,写八字文章纯粹是为了糊口,那些“五行相生”“流年大运”的稿子,说白了就是数据库里扒拉出来的词儿往模板里塞,但那天潮阳先生来我老家看老宅,我算是彻底服了气。
潮阳先生是谁?在咱这地界,你随便找个开出租的问问,都能给你指到他那条巷子去,六十来岁,瘦,但精神头足,一双眼睛跟老鹰似的,看你一眼好像能把你家祖坟方位都算清楚,他不像那些网上卖课的“大师”,穿个唐装挂串佛珠就敢说自己是天师转世,潮阳先生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脚上蹬一双老北京布鞋,手里拎着个帆布包,里头是罗盘、铜钱、还有半包没抽完的红塔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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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请他去看的是我爷爷留下的那套老宅,在城郊,院子里的梧桐树都长到房顶那么高了,房子二十年没人住,墙角全是潮斑,门框也歪了,但没人敢拆——我爷爷当年说过,这宅子底下有东西,动了要出大事,当时我就当老人家胡话,直到潮阳先生站在门口,眉头突然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先是围着院子转了三圈,步子很慢,跟遛弯儿似的,但手里那罗盘上的针跟疯了似的转,咔哒”一声,定在了西北角,潮阳先生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砖头,在泥地上画了个叉,冲我咧嘴一笑:“小兄弟,你这宅子,朝向了不得。”
我当时愣了下:“不是坐北朝南吗?”
他摆摆手,指了指院门外那条小河——“你看,水是往东流的,这叫‘玉带缠腰’,本是极好的,但你看看你家这大门,偏偏开在西南角,门对的方向,正好是那棵梧桐树最茂盛的枝桠。”他掏出一根红塔山点上,深吸一口,“树荫压门,阳气进不来,阴气出不去,你爷爷住这儿的时候,是不是常年腿疼?而且一到下雨天,晚上准睡不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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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下就愣住了,我爷爷确实腿疼了半辈子,尤其阴雨天,整宿整宿地翻身,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总说那是年轻时候落下的老寒腿,谁也没往风水上想。
潮阳先生又往前走了一步,用脚尖踢了踢门槛下的土层:“你挖开这儿看看,是不是有块青石板?”我将信将疑,回屋找了把铁锹,铲了七八下,果然——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露了出来,潮阳先生蹲下来,把那石板掀开,底下是黑乎乎的泥土,泛着一股子陈年的湿气,他伸手进去摸了摸,拿出来一个生锈的铜钱,递给我:“乾隆通宝,埋在这儿少说八十年了,这可是断子绝孙局。”
我当时就感觉后背一阵凉气往上蹿,我家确实人丁不旺,我父亲是独苗,我也是独苗,到了我这一代,还没结婚呢。
“先生,那怎么办?”我声音都带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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潮阳先生不慌不忙,把铜钱在裤腿上蹭了蹭,又放回原处,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根香,点燃插在土堆上。“今儿不动,明儿午时三刻,你把那棵梧桐树东南角的枝桠锯掉,再把大门上挂一面铜镜,镜面朝外,这块石板底下,再埋九枚乾隆通宝,日头最旺的时候埋,埋完绕着院子走一圈,千万别回头。”
我问他为什么是九枚,他笑了,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:“九为极阳数,你这里头阴气太重,得把太阳请进来,走的时候只能往前,不能回头,一回头,阴气就跟着你了。”
第二天我照做了,说实话,锯树枝的时候手心全是汗,还特意叫了两个朋友壮胆,铜镜是从镇上老店买的,二十块钱,埋铜钱的时候我差点被太阳晒中暑,但还是咬着牙走完了那一圈。
说来也怪,打那以后,老宅我再没进去过,但我爸说,他腿疼的老毛病今年没犯,连我那个常年失眠的表姐,说回老家住了一晚上,居然一觉睡到天亮。
我跟潮阳先生后来吃过一次饭,喝的是二锅头,他喝到脸红脖子粗,对我说:“小兄弟,风水这东西,不能不信,也不能全信,它就是个环境学,又是个心理学,你心里觉得顺了,气就顺了;气顺了,命自然就顺,我干这行四十年,说白了,就是帮你把家摆正,把心摆正。”
说完他又干了一杯,眯着眼看窗外:“但你要是让我什么都算准,那是扯淡,我连我闺女明年考不考得上大学都算不准。”
我举杯跟他碰了一下,没说话,但心里那个疙瘩,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,真的松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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