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接了个沈阳的活儿,铁西区一个老小区,房主是位四十来岁的大姐,姓周,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我逗乐了:“老师,我这房子住得浑身不得劲儿,半夜总听见水管响,您说是不是有啥说道?”
我拎着罗盘进门时,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,那房子倒没什么大凶格局,就是布局有点拧巴——进门正对厕所门,厨房灶台正对着窗户,最要命的是,她家客厅那面大镜子,直接照着沙发,这年头,十个看风水的九个都得先挑镜子说事,但周姐家这面镜子,位置邪性得很。
先说她家这进门见厕,按老话讲,这叫“秽气冲门”,财神爷不爱往这儿走,可周姐家这厕所门偏偏还带个磨砂玻璃,白天透光,晚上透着人影晃荡,住久了心里确实发毛,我让她在厕所门上挂个长帘子,不要太花哨,素色最稳当,底下最好坠两枚铜钱,周姐特逗,追着问:“铜钱得是真古钱不?”我说您上潘家园花二十块钱买俩仿的就行,主要图个心意,别真去刨人家坟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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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说灶台对窗,这个事我见过太多回了,好多老房子都这样,做饭的人一开火,窗户一透风,火苗乱窜,财气也存不住,我给的建议土得掉渣——在窗台上摆个陶瓷的存钱罐,里边放六枚硬币,最好是五毛的,那叫“聚宝盆压风”,周姐听完乐了半天,说这法子倒便宜,我说您别小看这土办法,以前老沈阳的买卖人,灶台边上都搁这个。
最折腾的是那面镜子,周姐家客厅不大,沙发背靠东墙,镜子挂在对面的西墙上,正正好好把坐在沙发上的人照进去,风水上讲“镜不照坐”,人坐在那儿,自己的影子成天对着自己,时间久了容易犯嘀咕,精神头也弱,我本想说让她把镜子挪到玄关去,但周姐说那镜子是她婆婆留下的老物件,框是红木的,舍不得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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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了半天,给了个折中法子:镜子别摘,但得拿块浅黄色的纱巾斜着搭上去,遮住大半镜面,只留右下角一小块,这叫“藏镜露光”,既能当装饰,又不至于让镜子“吞”人气,周姐第二天给我发微信,说纱巾挂上去后,她晚上回家开门,感觉屋里亮堂了不少,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管用。
其实在沈阳跑风水这些年,我越来越觉得,看风水不是跟鬼较劲,是跟自己的日子较劲,房子是老楼,墙体都是预制板的,承重墙动不得,管线也改不了,那就只能在软装上找补,周姐家后来还让我看了下卧室的床——床头紧挨着暖气片,我让她挪开一拃宽,睡觉时头别贴墙,说是“气不往头顶拱”,其实就是怕她冬天睡热炕头睡出鼻血来。
临走时周姐塞给我一兜冻秋梨,非说让我路上吃,我咬了一口,冰得牙根疼,但心里暖和,她问我:“老师,您说这风水改了,真能转运不?”我擦了擦手,跟她说实话:“管子堵了你就得通,窗户漏风你就得糊条,日子过得舒坦了,心气儿就顺了,心气儿顺了,你说啥事儿能不往好道上走?”
回去路上我坐地铁,看着沈阳老城那些灰扑扑的楼顶,想起刚入行时师父说过的话——风水这行当,说到底就是帮人找个跟房子和平相处的法子,房子不会说话,但住在里头的人会叹气,会笑,把叹气压下去几分,把笑声引出来几回,这单活儿就算成了。
后来周姐又给我介绍了两单生意,都是她跳广场舞的姐妹,其中一个老太太拉着我手,非说让我看看她家阳台那盆快死的君子兰是不是“犯了煞”,我瞅了瞅那花盆,土都干裂了,跟老太太说:“大娘,您先给它浇透了水,晒两天太阳,要是活过来,您再给我打电话。”老太太一愣,接着就笑了,那笑声比什么罗盘都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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