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说你五十岁后靠女人吃饭的老算命的，后来真有人养了他十年

我干这行久了，见得最多的，就是两种人，一种是把算命当心理按摩，花钱买句好听话的；另一种是心里憋着事，实在没处说了，找个瞎子或者老头子，坐下来抽根烟,听人家讲几句不那么中听的大实话。

老赵头属于后者，不，应该说，他是那种你哪怕不找他算,也愿意在旁边听他给别人算的人。

我第一次见他，是在城南那个还没拆掉的旧巷子里，他摆个马扎，铺块红布，上面就放个罗盘，几本线装书，书页都卷了边，看着比我还脏，他不吆喝，也不看人，就那么半闭着眼，像睡着了，有路过的小年轻好奇蹲下，他眼皮也不抬，张嘴一句：“你心不定，问什么都是白问。”那小年轻愣是蹲了半小时，最后掏了五十块钱走了,我都看傻了。

后来熟了，我有时候拿我写稿遇到的破事问他，他不总答，有时候答了，也听着像是顺嘴胡说，有一回我问他，什么叫命里有贵人？他搓了搓手上的泥，指了指巷口那只晒太阳的癞皮狗，说：“贵人啊，有时候是你都看不上眼的东西，你今儿个给它根火腿肠，明儿它兴许就帮你赶走个贼。”我当时觉得他逗,这句我还写进文章里了。

再后来，巷子要拆了，我最后去见他，他难得主动开口了，他问我：“小张，你信命不？”我说：“信一些，也不信一些。”他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我给自己算了，我这辈子，是‘孤舟逢晚渡，枯木遇春生’，前半辈子没人待见，算得越多，越没人信，因为咱老给人说丧气话，但五十岁之后，会有个不是亲戚的亲戚，不是朋友的朋-友，养我到老。”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，就顺着说：“那好啊，您老有福。”他又摆摆手：“福什么福，是债，人家欠我的，我欠人家的，轮着还罢了。”

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城市，稿子越写越飘，什么“紫微星动，贵人东来”，全是套路，直到前年，我一个读者给我留言，说她在城郊一个养老院照顾一个老头子，那老头算卦特别准，但人不爱说话，每天就对着一个旧罗盘擦，她给我发了张照片，我一看,不是老赵头是谁？

我特意去看了他，他老了，但眼睛比从前亮，他认出我，第一句话是：“你看，我没骗你吧。”原来，那个养老院是他一个多年前帮他算过命的客户儿子开的，那客户当年生意失败，老婆跑了，只剩老赵头陪他在桥洞底下喝了三天酒，告诉他：“你命里该有三次坎，这是最后一坎，过了，你儿子就出息了。”后来那客户真翻身了，儿子开了养老院，专门给老赵头留了间房,一养就是十年。

我还是写那些文章，但笔头子老实多了，我常跟读者说，别老问贵人什么时候来，你先把眼前那顿面条给人端踏实了，老赵头那句话，我现在算是嚼出点味儿了——哪有什么天降的贵人，都是你早些年种下的善因，人家到点来还你，你嫌人家晦气的时候,没准儿人家正给你挡灾呢。

反正，我现在写稿，嘴下留德，谁知道哪天，来看我文章的，是不是我命里那个,蹲在巷口啃火腿肠的贵人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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