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个黄昏,我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,正巧碰上刘老汉扛着把铁锹路过,裤腿上还沾着泥,他瞅了我一眼,咧嘴笑道:“又写你那八字文章呐?”我递了根烟过去,他就蹲下来,絮絮叨叨讲起上周给人看风水的事——说真格的,咱们这行当,有时候一半靠眼力,一半靠聊斋里头那点子玄乎劲儿。
刘老汉其实不姓刘,姓柳,但村里人叫顺了嘴,他也懒得改,他说那户人家姓周,儿子新盖了三层小楼,可住进去不到半年,小两口天天拌嘴,连养的土狗都夜夜对着西墙狂吠,周家媳妇儿疑心是地基压着了什么,非要请人去“瞧瞧”,刘老汉去了,绕着房子转了三圈,也不急着掏罗盘,先蹲在门口抽了半袋旱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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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跟我说:“小张啊,你得明白,风水这玩意儿,说白了就是看‘气’顺不顺,可气这东西,肉眼瞧不见,只能从形上找,那西墙外头,隔着两米就是邻居的猪圈,夏天一吹西南风,油腥夹着粪味儿全灌进堂屋了,你说人住着能不躁?狗鼻子最灵,它冲着那味儿叫唤,不是见鬼,是馋加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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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时没直说,反而问周家媳妇儿:“你们是不是老觉得心里头堵得慌,夜里睡不实,还总口干?”那媳妇儿眼睛一亮,直点头,刘老汉这才指指猪圈:“呐,问题不在你家院子,在‘外应’上,西边属金,主肃杀,猪圈污秽之气冲了金气,等于天天拿刀砍你家运气。”他让人在院墙根种一排冬青,又在西窗挂了个铜铃铛,说是“以木泄金,以铃动风”,其实那铜铃铛,按我看就是小孩儿玩剩下的破铃铛,风吹过叮当响,能赶鸟,听着也热闹。
“后来呢?”我问他,刘老汉磕磕烟灰:“后来?那媳妇儿把猪圈主人请来吃了顿酒,说好夏天错开喂食时间,再后来,两口子也不吵了,狗也不叫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句:“你说这是风水灵了?我看倒像是人心通了,那冬青遮了眼,隔了气,可根子上,是两家把话说开了,疙瘩解了,日子自然顺。”
我听完直乐,其实这类事儿,写出来没人信,但搁村里,大家都认,为啥?因为咱老百姓心里头那杆秤,秤的是日子能不能过得舒展,风水师也好,算命先生也罢,说穿了,就是给人在乱糟糟的生活里递个台阶,让人有个念想,有个奔头。
—刘老汉临走又撂下一句:“别老写那些神神鬼鬼的,人活着,屋前屋后种点树,心里头常晒晒太阳,比啥风水都强。”话糙理不糙,我琢磨着,这篇文儿就这么写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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