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我正蹲在院里头逗蛐蛐,隔壁王婶火急火燎跑来,说巷口来了个邋遢和尚,破帽歪戴着,趿拉着烂草鞋,手里摇把破蒲扇,张口就说她家灶台犯煞,王婶吓得直拽我袖子:“您给瞧瞧,这和尚莫不是个骗子?”我搁下蛐蛐罐,拍拍裤腿上的土——得嘞,济公老爷子这是又下山溜达了。
您还甭说,济公这号人物,在中国人心里头那真是又敬又乐,人家看风水跟咱们凡人不一样,咱们拿着罗盘量来量去,他倒好,进门先往影壁后头一蹲,掏出个酒葫芦灌两口,醉眼朦胧地就开始指点江山,这里头门道啊,深着呢。
就说他给那个穷秀才看宅子的事儿吧,那秀才家徒四壁,就剩三间漏风破屋,找济公来想改改运,济公绕着院子转了仨圈,最后停在门槛前头,抬脚就是“咣咣咣”三下子,把人家门槛踹得直晃荡,秀才当时脸都绿了,心说您这是来拆家的?济公却嘿嘿一笑:“你这门槛太高了,拦得住小人,也拦得住贵人呐。”说完用破蒲扇往正堂方向一指——原来那屋梁上正好悬着根垂下来的蛛网,晃晃悠悠正好对着书桌。
细品这话,可不是嘛,老话讲“门高遮财,户低纳福”,可寻常人只盯得住房高几尺,哪想得到门槛的厚薄高低竟能跟人情往来扯上干系?那秀才后来中了举人,逢人便说济公那三脚踹得值——把心里的墙踹塌了,才接得住贵人送来的梯子。
再讲个更玄乎的,有一回财主家请济公,说是后花园老是闹动静,夜里总有黑影在假山后头晃,济公叼着根草棍儿晃悠到园子里,也不念咒,抄起个石头就往一棵歪脖子桃树上扔。“啪嗒”一声,树杈上掉下来个破风筝,底下还拴着根红绳,财主懵了,济公踢踢那风筝:“这玩意儿年年卡在树的‘咽喉’位上,你家的财气到这儿就被截了流,你说闹鬼,其实是闹心。”后来那棵树伐了,改成个荷花池,财主家的生意果然顺当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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您看,济公看风水压根儿不讲那些玄乎的“煞气”“冲位”,他讲的是个“顺”字,人心里不顺,看哪儿都别扭;心里顺了,墙角裂缝里都能长出摇钱树来,现在好多朋友找我,上来就问“大师,我床头朝哪儿能旺桃花”,我听着直想乐——您要真把日子过得跟打仗似的,就算把床搬到紫禁城龙椅上,该孤独还是孤独。
真正的高人,像济公,他看的不是地,是人,家宅安不安,先看碗里的饭能不能端平;事业顺不顺,先看床底下那双鞋摆得整不整齐,要是您今儿早上出门踩到狗屎,甭急着骂街,先回头想想昨晚是不是跟媳妇儿拌嘴了——这才是风水的根儿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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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阵子我跑了不少地方,专门琢磨济公那些散落在民间的段子,有的地方老辈人讲,济公给人调风水从来不收钱,就收顿酒饭,遇上穷苦人家还倒贴几文钱,他给人指的方向,十有八九是劝人跟家里、邻里处和气了,您说这是风水吗?要我说,这是把日子过得松松快快的窍门儿。
行文到此,我也咂摸出点滋味来,咱现代人天天研究户型图、算方位,倒不如学学济公那份通透——进门先看桌上有没有热茶,抬头看看窗台的花浇没浇水,那比什么貔貅麒麟都好使,您要是哪天觉得家里闷得慌,甭急着挪家具,先开了窗户透透气,再拎着酒菜找老哥们儿唠唠,保准比啥镇宅符都灵光。
末了儿想起济公那句口头禅:“心宽屋自亮,人和气自香。”您说,这八个字整明白了,还愁啥风水不好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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