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,一个老朋友打电话来,说他在孟家庄看中一处老宅院,想翻新了养老,但他心里没底,非拉着我去给“把把关”,我一听就乐了,我这半路出家的,哪比得上那些走南闯北的老师傅啊,不过既然朋友信得过,我也就当去乡下透透气,顺便见见世面。
孟家庄这地方,老实说,我第一次去的时候,心里是有点犯嘀咕的,村子不算偏,可进村那条道曲里拐弯的,两边的杨树长得又高又密,大白天走进去也觉得阴凉飕飕的,朋友看中的那宅子,在村东头,紧挨着一片废弃的打谷场,院墙是老青砖,缝里长满了野草,大门上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,看着确实有点颓唐味儿。
我绕着宅子转了一圈,说实话,第一感觉并不是特别好,按照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,宅子北边靠着个小土坡,这算是有靠山,不假;但南边不远就有一条干涸的河沟,而且正对着大门口,这在老话里叫“箭煞”,听着是挺唬人的,我当时也没急着下结论,就蹲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抽烟,跟村里一个放羊的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
老汉听说我们是来看这宅子的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说:“这宅子,换过好几茬主人喽,上一家住了不到三年就搬走了,说是不顺当。”他又指了指那个河沟,“早年间那是条活水,清亮亮的,后来上游修了水库,这儿就干了,要说风水,那时候这宅子可好着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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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话让我脑子里忽然转了个弯,我总盯着眼下这干沟看,却忘了看它从前是什么样,水,在风水中是财,也是血脉,但那是活水,如今枯了,那股气确实就散了,可问题是,这“气”散了,是因为地理变了,还是因为后来住的人心思变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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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重新合上眼,不去想那些口诀和禁忌,就感受这院子,院里有棵枣树,正是挂果的时候,绿油油的叶子看着挺精神,虽然墙皮剥落,但墙基的条石方正厚实,垒得一丝不苟,能看得出当年工匠的手艺,那种扎实劲儿,不像是个败落之相,我又站到大门口,顺着那河沟的方向望出去,远处是连片的庄稼地,绿浪一波接一波,视线是透的,是敞亮的,并没有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堵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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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心里就有了个大概,我跟朋友说,你看啊,这儿气场乱,是因为院子里杂物堆得太多了,枯枝败叶,加上久无人气,野猫野狗乱窜,那股子“活气”就显得杂,你要是真想住,第一件事不是改大门方向,也不是埋什么镇物,而是花半个月力气把院子清出来,该扔的扔,该修的修,你要让阳光能晒进来,让风能在院里打个转儿,让这老房子重新“喘”上气。
话糙理不糙,我觉得吧,风水的根子还是人事,就说那个放羊老汉,他在这村里活了一辈子,看着各家各户起高楼、宴宾客,也看着楼塌了,他心里那些朴素的念想,其实比书上写的准,他说:“人勤地不懒,宅子也一样,你得拿它当个活物去疼。”
后来我走的时候,朋友还是有点半信半疑,我也没法子,总不能拍着胸脯保证他能大富大贵吧?我就跟他说,别的道理我也讲不太深,但有一点准没错:一个能让你早晨起来愿意推开窗户,晚上回来觉得心里踏实的院子,就是好风水,什么吉凶祸福,大半都是人自己折腾出来的,所以我就劝他,别太信我这嘴,多去那院子里坐坐,蹲在那儿看看那棵枣树,你要是看着它心里觉得平和,那这事就成了一半。
至于那条干涸的河沟,我倒觉得,哪天朋友要是真有闲心了,顺着沟底种上一溜子野花,等夏天风一吹,那不就又活过来了嘛,风水的“风”,不就是这天地间一股流动的气儿么,你让它顺了,让自个儿心里顺了,比啥都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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