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这事儿得有好几年了,那会儿我刚把工作辞了,心里头堵得慌,跟谁也不想说话,觉着自个儿就像掉进了一口深井,四周都是滑溜溜的井壁,想爬没处下手,想喊又怕人听见笑话。
我妈看我那副德行,也没多念叨,就拉着我去找她一个老姐妹介绍的先生,那先生住在一个老小区里,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子,屋里头光线暗暗的,飘着一股子老茶和檀香混在一块儿的味道,他也没让我报生辰八字,就让我随手写个字,我蔫蔫儿的,在纸上划拉了一个“困”字,写完了我就想笑,这不废话么,我可不就是困住了。
老先生把那张纸拿过去,歪着头瞅了半天,又翻过来看看纸的背面,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说了句让我当时差点没绷住的话,他说:“小姑娘,你这个‘困’字里头,可不是一口枯井,你看这‘木’字,虽然被框住了,但底下那根,还是扎在土里的嘛。”我当时心里想,这老头儿怕不是在说书吧,我都这光景了,还扎什么土。
他接着说:“你命里头有贵人,不是那种拉你一把的,也不是那种给你塞钱的,是你自个儿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,忽然抬头看见天光的地方,有那么个人影儿,给你指个方向,他指的方向,你得自己走。”这话说得文绉绉的,又带点儿玄乎,我听着云里雾里,但付了钱,心里头那口闷气,倒是感觉散了一丁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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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之后,我还是得面对现实,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,卡里的钱也快见了底,有天晚上实在睡不着,就翻我以前瞎写着玩儿的那些诗词歌赋、讲民间老理儿的东西,忽然脑子里头就闪过那老先生说的话:“给你指个方向。”
我琢磨着,我这人正经班儿上不好,可对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记性特别好,讲起来一套一套的,连我奶奶都说我像个“小半仙儿”,与其去求那些不着四六的简历回音,不如自己想想招,于是我心一横,干脆拾掇拾掇,开了个号,专门写那些八字啊、老话儿啊、民俗里头的小故事,白天出去找活儿干,晚上回来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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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大概一个多月,有一天发了一篇讲“命里的贵人到底长啥样”的文章,里头没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术语,就写了我自个儿的迷茫,写了我妈带我去找先生那事儿,写了我当时看着那个“困”字的感受,第二天早上起来,后台消息炸了,好多人在底下留言,说看得眼眶热热的,说感觉也在写他们自己。
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,那先生说的“贵人”,压根儿就不是哪个具体的人,可能就是他当时那句随口的点拨,也可能是我妈不顾我白眼硬拉着我出门的那股劲儿,甚至可能是我瞅着那个字发呆时,心里头突然间一丝不对劲儿的涌动,所有这些事儿叠在一块儿,就跟那个模糊的身影似的,其实就在我身边晃悠着,只是当时我光顾着低头看脚底下的泥了,没抬头看见那道光。
说到底,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华丽转身啊,不过是有个人(或是某句话)在一片黑里,轻轻给你拨了拨灯芯,让你瞧清楚自己手里其实一直攥着一根还没熄的火柴罢了,这转身,转的我心里头那个亮堂,到现在都记着那股子被光照到的暖和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