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去了趟潍坊,不是去放风筝,是朋友的老父亲走了,请了当地一位先生看坟地,我跟着跑了两天,回来就想写点什么,这些年我写八字、写国学,总有人留言说“迷信”,我也懒得争辩,但潍坊这位先生,让我觉得有些东西真不是一句“迷信”能打发的。
先生姓韩,六十出头,瘦,眼睛不大但特别聚光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,骑个电动三轮车就来了,没有罗盘,没带什么法器,兜里就揣个旧笔记本,朋友说韩先生在当地看风水三十多年了,红白喜事都找他,村里人信他。
第一天看的是老宅,朋友父亲生前住的老院子,在潍坊老城区一条窄巷里,韩先生进门先没说话,绕着院子走了三圈,然后站在院门口往南看,看了能有五分钟,忽然说:“这宅子,西边那间屋是不是住的人身体一直不好?”朋友愣了一下,说是,他母亲以前住西屋,常年吃药。
韩先生指着院墙说:“西墙外面是条巷子,巷子比院子高,雨水全往你家灌,这在老讲究里叫‘水浸白虎’,西边属金,金生水,水多金沉,人就容易犯湿病。”他说的这些,我写八字的时候也常琢磨,五行生克放在环境里,其实就是那么个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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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山上选坟地,车开到半山腰就没路了,一行人踩着荒草往上走,韩先生走得快,时不时蹲下来抓把土闻一闻,最后停在一处半坡上,往东看能看见一条河,往西是一片松林,他从兜里摸出那个旧笔记本,翻了几页,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简易图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他说得挺干脆。
朋友问为什么,他拿脚点了点脚下的土:“你看这土,颜色发褐,攥手里能成团,松开不散,这叫‘肉土’,底下有生气,再看两边,左高右低,左是青龙,右是白虎,龙强虎弱,后人安稳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坟头朝东南,别正南,你父亲属龙,辰龙见巳火,太旺了反而燥,偏一点好。”
我在旁边听着,心里默默排了下八字,朋友父亲确实属龙,今年正好是辰年,若是正南离位,火土燥烈,对后人还真不一定好,韩先生未必懂八字排盘,但他凭经验知道这事。
下山的路上,我跟韩先生聊了几句,问他这手艺跟谁学的,他说跟他姥爷,小时候在昌邑农村,姥爷给人家看宅基地,他就在旁边递水递烟,听着看着,慢慢就入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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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年轻人不信这个了。”他笑了笑,电动三轮车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,“不过信不信的,人活着总得图个心安,老人走了,儿女花点钱请人看看,心里踏实,你说是不是?”
我没接话,但觉得他说得实在,我们写字的人,总爱把风水八字说得玄乎,什么天机不可泄露,什么逆天改命,可韩先生骑着电动三轮车,揣着个破笔记本,在潍坊的巷子里穿来穿去,给人家看宅基地、选坟地,收个三五百块钱,有时候主家给条烟他就走了,这才是最真实的样子。
说到底,风水也好,八字也好,都是老百姓过日子的一点念想,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,未必都科学,但里面有些道理,比如房子别建在低洼处、坟地别选在风口,这搁今天也是常识,只是老辈人用阴阳五行的话来说,我们得用现代的话去翻译。
回北京的高铁上,我翻韩先生那个笔记本看了几眼——他居然借给我了,说“你写文章的,看看有没有用”,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,画着各种地形图,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,有一页写着:“宅前有枯树,主病,去之为宜。”另一页写着:“坟后靠山,山形如龟背,吉。”
字虽然丑,但每一笔都落得结实,就像他这个人,不高谈阔论,不装神弄鬼,就是在潍坊那片土地上,用老辈人传下来的法子,帮人安顿活着的人和走了的人。
你说这是迷信吗?可能是,但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一点对天地的敬畏、对生活的讲究?我觉得有,而且这一点东西,比很多高楼大厦里那些冷冰冰的“科学道理”,要暖和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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