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认识老张是在2017年,那时候我刚到上海两年,在浦东一个写字楼里租了张桌子,说是创业,其实就是帮人算八字、看风水,顺便卖点开运的小物件,老家六安那边的人都说我胆子大,一个人跑上海滩闯,其实哪是什么胆子大,是没办法,在老家一个月挣三千块,连对象都不敢谈,能不出来吗?
老张是安徽老乡介绍的,说有个六安老乡在上海做建材生意,让我去拜访拜访,我那时候脸皮薄,不太愿意求人,但老乡说人家点名想见见你,说你懂命理,想让你帮着看看,我一听,那就去吧。
第一次见老张是在他九亭的仓库里,一间铁皮房子,夏天热得像蒸笼,他比我想象中年轻,四十出头,穿个polo衫,胸口别着一支笔,他见到我就笑,说:“小陈啊,听你老乡讲你会算八字?来,给我看看,我这辈子还能不能翻身。”我当时心想,你仓库这么大,生意应该做得不小啊,还翻什么身,结果坐下来一聊才知道,他那时候正焦头烂额,一批货被扣在海关,下游的钱又收不回来,银行那边催得紧,他说他晚上睡不着,就在仓库里转圈,转累了就躺纸箱上眯一会儿。
我给他排了八字,甲寅日主,生在申月,金旺木弱,那几年正好走庚戌大运,七杀攻身,确实压力山大,我说你这个命是能扛事的,就是这两年流年不利,熬过去就好了,他听了哈哈一笑,说:“小陈,你这话我爱听,但光说好听的没用,你得告诉我怎么熬。”我当时年轻,说话也直,我说你木弱需要水,水是你的印星,印就是贵人、就是学习、就是靠山,你想想身边有没有属猪属鼠的,或者名字带水的人,多跟他们走动,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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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临走的时候,他忽然叫住我,说:“小陈,你现在靠什么吃饭?”我说就靠写写文章、给人看看八字,一个月勉强够房租,他想了想,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说:“我仓库里缺个管账的,你要是不嫌掉价,每周来两天,帮我理理进出货的单子,我给你开工资,你那些算命的事儿,不耽误。”我当时愣了一下,说实话有点犹豫,毕竟我是靠手艺吃饭的人,去给人管仓库,面子上过不去,但老张说了一句话,我记到现在,他说:“小陈啊,在上海滩,面子是靠自己挣的,不是靠端着。”
我就去了,每周二和周五,坐地铁九号线到九亭,再走十五分钟到他仓库,活不累,就是琐碎,对单子、记流水、有时候还要帮忙搬点小件,老张从来不催我,也不挑我毛病,有时候我算错了,他就说“没事,重来”,慢慢地,我发现他做生意有个特点——特别信人,他常说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他手底下那几个业务员,有的跟了他十几年,从他一无所有跟到现在的,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看人准,知道谁行谁不行。
我在他那儿干了差不多一年,那一年里,我的八字馆慢慢有了起色,文章在一些平台上被推荐,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,2018年秋天,我跟老张说,我可能顾不过来仓库的活了,想专心做自己的事,老张没挽留,反而请我吃了顿饭,在九亭一个小饭馆里,点了三个菜,一瓶啤酒,他说:“小陈,你早就该走了,你那个脑子,不该窝在我仓库里。”然后他掏出手机,给我转了五万块钱,说算是这几个月帮我介绍客户的提成,我说我没给你介绍过客户啊,他笑了,说:“你每次给我讲命理,讲流年运势,我拿去做生意的参考,避开了好几个坑,这不就是客户?”
我收下了那笔钱,那是我在上海赚到的第一笔“巨款”,后来我才知道,那段时间他自己的资金也很紧,那五万块,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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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年,2020年疫情刚起来的时候,我给他打电话,问他怎么样,他在电话那头笑,说:“还行,撑得住,小陈,我现在信你说的了,庚戌大运过去了,己酉大运,土金相生,我这是要发了。”我问他发的什么财,他说他把仓库搬到青浦了,规模翻了一倍,还招了十几个新人,我问他怎么突然扩张了,他说:“你记得你当年说水是我的贵人吗?我后来想明白了,水是流动的,是交流的,是开放的,我从前太保守,只跟老客户做,现在我什么单子都接,什么人都聊,路子反而宽了。”
我听了心里挺感慨的,老张这个人,你说他信命吧,他其实更信自己,他只是借着你给的那个方向,自己去蹚路,他从来不会坐在那儿等好运来,他是那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的人,看准了再往前冲。
去年我又见了他一面,在虹桥那边一个茶楼,他瘦了点,但精神很好,说话还是那个大嗓门,他跟我说,他现在开始做直播了,卖建材,一晚上能卖出去几十单,我说你一个五十岁的人了,还搞直播?他嘿嘿一笑,说:“小陈,你那个八字里不是讲嘛,人要顺势而为,现在势在线上,我不上去,不就亏了?”
那天临走的时候,他忽然跟我说:“小陈,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找你吗?”我说不是因为老乡介绍吗?他摇摇头,说:“是因为你写的那篇文章,讲六安人性格的那篇,你说六安人骨子里有股‘犟劲’,不服输,但又不爱跟人争,我看完就觉得,这小伙子懂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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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,那篇文章我自己都快忘了,但他记得。
从九亭到虹桥,从铁皮仓库到直播间,老张的路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,我不过是在某个路口,帮他看了一眼方向,但他说我是他的贵人,其实我心里清楚,他才是我的贵人,在上海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聪明人,但像老张这样,一边信命一边拼命的人,不多,他让我明白一件事——所谓的贵人,不是那个给你钱的人,也不是那个给你指路的人,是那个在你还没看清自己的时候,就愿意拉你一把的人,他拉你的时候,不图你什么,就是觉得你行,这种信任,比什么都重。
我现在给人看八字,常常想起老张,想起他在仓库里转圈的样子,想起他递给我名片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面子是靠自己挣的”那个语气,有时候我跟客户讲,命里有贵人,不如说命里有信,你信自己,别人才会信你,你愿意伸手,别人才会拉你。
六安人在上海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我们这帮人,有个共同点——不太会讲漂亮话,但做事踏实,老张是这样,我也是这样,我们这个城市里,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靠的就是这点踏实,命理上讲,这叫“印星为用”,印就是根基,就是底气,你有了这个底气,走到哪儿,都有人愿意帮你。
老张现在还是我客户,有时候他新店开业,还让我帮着看个日子,我每次都给他挑最好的时辰,他每次都笑我“神棍”,但我知道,他信的,就像我信他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