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看风水

我们村东头有个王大爷,七十多岁的人了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背也有点驼，可那双眼睛亮得很，跟年轻人似的，他那双手啊，指节粗大，掌心全是老茧，也不知摸过多少罗盘，看过多少宅子。

说起来也挺有意思,王大爷年轻时并不干这行，听我爹讲，他早年间在镇上粮站上班，还是个会计，后来不知怎的，忽然就迷上了风水，自个儿买书看，拜师学，折腾了好些年，等粮站改制那阵子，他干脆也就不干了，回村专心看起了风水，村里人都说他这是“半路出家”，可找他看宅子的人，还真不少。

去年秋天,我家想翻修老院子，我爹就说：“去，把你王大爷请来看看。”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信这个？我爹眼睛一瞪：“你懂什么，这不是信不信的事，是讨个心安。”

王大爷来那天,拎着个旧帆布包，包里装着一个罗盘，一本翻得都快散架的书，还有一副老花镜，他围着院子走了一圈，也不说话，一会儿蹲下来看看，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，我给他倒了杯茶，他接过去，坐在门槛上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你这个院子啊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“坐北朝南，本身是没大问题的，就是东边那堵墙，比西边高了三寸，这叫‘青龙抬头’，对家里长子不太顺。”

我一听就笑了,说大爷，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，也是男的，这不正应上了？他瞟我一眼，说你别笑，这不是闹着玩的，你小时候是不是老往东边跑，东边是不是有条河？你六岁那年，是不是差点在河里淹着？

我一下子愣住了,六岁那年的事，我自己都记不太清了，可他说得没错，村东头确实有条小河，我小时候确实差点出事儿，这件事我爹都没怎么跟外人提过。

王大爷没再看我,背着手走到东墙根底下，用手敲了敲，又蹲下来看了半天，然后他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，说：“墙根底下埋着东西呢，你们翻修的时候挖出来看看，也没什么大碍，就是早年间谁在这儿搁了块石头，镇了一下，这几年墙皮裂了缝，怕是里头的土松了，得加固加固。”

后来开工那天,我特意盯着东墙根，挖到半米深的时候，果然刨出来一块青灰色的石头，方方正正的，上面什么字也没有，我拿着那块石头去找王大爷，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拿出来就好了，你搁在窗台上吧，晒晒日头，也就散了。”

我到现在也没太弄明白,他是怎么知道那底下有石头的，要说是猜的吧，那也太准了，可要说是有什么神神鬼鬼的，我又觉得悬乎，后来跟王大爷聊过几回，他倒是说得实在：“这看风水啊，就跟中医看病一个道理，望闻问切，看的多了，自然心里就有数了，你们年轻人讲究科学，我也不是不讲，只不过有些东西，科学还没解释明白就是了。”

有一回我问他,现在城里人也信这个吗？他哈哈笑了，说怎么不信，他上个月还去了趟市里，给一家新开的饭店看了风水。“人家开门做生意的，讲究个财位、明堂，这跟古时候也没啥两样，人嘛，不管到了什么时候，都想过得顺当点儿，这有什么错？”

我后来把这事儿写进了文章里,发到网上，还真有不少人留言，有的说自家盖房子也请人看过，有的说想去我老家找王大爷看看，还有人问我，王大爷收不收徒弟。

我问过王大爷,他摆摆手，说：“不收了，不收了，这玩意儿啊，学起来累心，得看多少书，走多少地方，再说了，现在的年轻人，谁还愿意学这个？”

我说那你这身本事不就失传了？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失传就失传吧，该记的，老祖宗都写在书里了，哪天真没人信了，那也是时候到了。”

这话说得挺淡的,可我听在心里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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