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要修路,这事儿喊了快十年,今年总算动真格了,可路怎么走,从哪儿过,吵了半个月没个结果,村长姓赵,五十来岁,黑脸膛,高个子,走路带风那种,他没念过几年书,但村里大事小事,最后拍板的多半是他,这次也不例外。
赵村长没急着开会,背着手在村前村后转了三圈,转到后山那片老坟地的时候,他蹲下来点了根烟,旁边跟着的会计小刘问:“叔,瞅啥呢?”村长吐了口烟,指指左边那条干涸的沟,又指指右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说:“这路要是从坟地中间穿过去,下半年村里准出事。”
小刘不懂,但也没敢问,他知道村长年轻时跟着个跑江湖的老头学过几天风水,看地势、辨方位,多少懂点门道,后来当上村长,这些事儿他很少提,怕人说闲话,可这回,他不提不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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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晚上,村委会院子里坐满了人,图纸铺在乒乓球台上,上面画着三条线路,第一条直,穿坟地;第二条绕,多占两亩田;第三条最省钱,但要从村口土地庙旁边过,大家伙儿七嘴八舌,年轻的说要直路,省事;老辈人摇头,说坟地动不得,争到半夜,赵村长把烟头一摁,说:“都别吵了,我说两句。”
他说,修路是好事,但好事得顺着地势走,咱们村后山那道梁,从西北往东南斜下来,像条龙脊,老坟地正好在龙腰上,你一刀切过去,等于把龙腰斩了,这不是迷信,这是老一辈选坟地时就看好的地形,再看土地庙那儿,庙虽小,但位置在村口下风口,路从旁边过,等于把村里的气口堵了,绕那两亩田呢?田是活土,今年占了,明年还能调回来,可地气断了,十年都缓不过来。
有人不服,说村长你这是搞封建,赵村长也不恼,笑了一声:“我搞封建?那你说说,为啥你家盖房上梁要挑日子?为啥娶媳妇要放鞭炮?这不是一回事嘛——图个心里踏实,也图个顺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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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路还是按第二条线修的,多绕了八十来米,占了两亩多水田,村里补了那户人家钱,又调了别的地,动工那天,赵村长没去剪彩,一个人蹲在老坟地边上抽了根烟,嘴里念叨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。
路修好之后,说来也怪,那年村里确实顺当,以前每年夏天都要淹一回的东洼地,那年没淹,隔壁村闹鸡瘟,咱们村没事,你可以说是巧合,也可以说是路修好了排水顺了,防疫跟上了,但村里老人们不这么想,他们说,村长那三圈没白转。
我后来问过赵村长,你真信风水?他嘿嘿一笑,说:“信不信的,反正人活着得讲个道理,风水那东西,说到底就是看山看水看人心,你把山水看顺了,人心就顺了;人心顺了,事儿就好办了,我要是那天硬拍板从坟地过,你信不信,到现在还有人堵路?”
这话我琢磨了很久,八字也好,风水也罢,其实都是古人琢磨出来的一套“环境心理学”,什么地方住着舒服,什么地方走着顺当,什么地方让人心里犯嘀咕,这些东西,你说是迷信也行,说是经验也行,但当村长的,得把这些东西揉碎了,掺进人情世故里,再端出来。
你看,他既没讲青龙白虎,也没念口诀罗盘,可他把事儿办了,这才是真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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