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些年我是不信这些的,谁要是跟我提八字算命,我嘴上不说,心里准嘀咕:这不就是江湖把戏嘛,那时候我在厂里上班,三班倒,日子过得像复印机里吐出来的纸,一张跟一张一模一样,直到厂子说倒就倒,我揣着最后两个月工资站在大街上,才觉得脚底下踩的不是地,是棉花。
媳妇说要不你去问问南街那个先生?我嘴上说“问啥问”,第二天还是拎了两斤橘子去了,先生姓周,屋里就一张八仙桌,桌上摆着个掉了漆的罗盘,墙上挂着幅太极图,图旁边还贴着张财神爷——财神爷边上歪歪扭扭贴着张纸条,写着“随缘”,我心想这倒实在。
报上生辰,周先生眯着眼在纸上划拉了半天,头也没抬说:“你这个命啊,土多金埋,得往外走,往火旺的地方走。”我当时差点笑出来——我连省都没出过,还往外走?他又说:“你命里缺火,但贵人带火,你想想,身边有没有名字带火、或者性子特别急的人?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地就闪过一个人——大强,我发小,姓李,叫李强,名字里俩火,这人从小就急,走路都带风,前两年跑去南方搞餐饮,听说混得还行,周先生把笔一搁:“你去找他,今年秋里动身,别拖。”
回家我跟媳妇说了,她半信半疑,但还是给我收拾了行李,临走那天早上,她往我兜里塞了个红布包,说周先生让带的,里头是七粒米和一小撮茶叶,我笑她迷信,可那布包到现在还在我钱包夹层里——说来也怪,后来换过三个钱包,每次都记得把它挪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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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南方,大强二话没说让我在他后厨帮忙,他脾气是真急,炒菜时锅铲敲得铛铛响,骂人也不挑时候,可就是这个人,教我认调料、看火候,后来还借钱给我支了个早点摊,头三个月我差点累趴下,手上烫的泡一个叠一个,但说来也怪,自打灶台的火一烧起来,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好像就慢慢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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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过年回家,我特意绕去南街,周先生那屋还在,门虚掩着,里头没人,隔壁修鞋的老头说,周先生半年前走了,走之前还把墙上那张财神爷撕了,说“该来的都来了,不用供了”。
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把那张“随缘”的纸条吹得哗啦啦响,我突然想起他说我命里土多金埋——其实哪有什么金啊,他早就看明白了,我这个人就是块埋得太深的土,得有人拿火烤一烤,松松土,才能长出点东西来。
大强是那个拿火的人,可周先生呢?他连我一根烟都没抽过,就指了条路,你说这算不算贵人?我觉得算,他是我生命中第二个贵人——第一个是我妈,她生了我,给了我这条命;周先生没给我命,但他让我看见,命里头原来还有别的走法。
现在我也偶尔帮人看看八字,不敢说准,就是把周先生那句话传下去:命里有土不怕,怕的是不知道往哪挪,挪一挪,总能碰见带火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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