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有位老客户打电话给我,说他父亲过世了,想请我去帮忙看看墓地,电话里他声音有点哑,说老人走得突然,一家人都乱了阵脚,墓地是亲戚帮忙选的,但心里总不踏实,想让我去把把关。
我答应了,干这行久了,这种事推不掉,也不该推。
那天一早,他开车来接我,车上还有他大哥,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,气氛沉沉的,我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从市区的高楼慢慢变成郊外的田埂和树林,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。
到了地方,是一片靠山的公墓,规模不小,一排排墓碑顺着山坡往上走,他们选的位置在半山腰,坐北朝南,前面视野倒是开阔,能看见远处一条小河,弯弯曲曲地流过,乍一看,还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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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下车走了几步,心里就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怎么说呢,那地方风有点硬,那天本来是个晴天,没什么风,可站在那个位置,总觉得有股子凉气从脚底下往上窜,不是冷,是那种……说不上来的感觉,我蹲下来,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,土质偏硬,颜色发暗,有点像老墙根底下的土,没什么生气。
他大哥凑过来问:“先生,这地方行不行?”
我没急着回答,站起来又走了几步,看了看左右的山势,左边青龙位有个小山包,勉强算是有靠,但右边白虎位太空了,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,风水上讲“不怕青龙高万丈,就怕白虎抬头望”,可这白虎位连抬头都谈不上,直接就趴那儿了,等于右边没遮没拦,这种格局,时间长了,家里容易出寡妇孤儿,不是吓唬人。
当然这话我不能直说,人家刚办丧事,得委婉点。
我又看了看前面的那条河,水是活的,这点不错,但流向不对,是斜着往左前方淌的,水口没收住,风水里讲“水主财”,水直来直去或者斜飞而去,财就留不住,好在这条河离得不算太近,影响有,但不至于太凶。
真正让我皱眉的,是墓碑的朝向,他们选的这块地,按理说坐北朝南是没错,但具体偏了几度,就有讲究了,我拿出罗盘一看,好家伙,子山午向,偏了快十度,这个度数,搁在平常人家,容易犯口舌,兄弟不和,我问他大哥:“你家兄弟几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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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哥愣了一下,说:“三个,还有个老二在广东。”
我没接话,心里有数了,后来私底下我跟老客户说,这地方不是不能用,但得改,要么换个位置,要么在边上种几棵树挡一挡,把右边补一补,他问我种什么树,我说柏树就行,别种那种长得太快的,根太霸道,容易穿棺。
其实干我们这行,最怕的不是看错风水,是看透了之后怎么跟人说,说重了,人家心里堵得慌;说轻了,又觉得你不实在,有时候我宁愿在地里多站一会儿,让风吹一吹,脑子清醒点,话也能说得圆一点。
那天临走的时候,我在墓地边上站了一会儿,山坡底下有个老头在烧纸,烟升起来,被风一吹就散了,我看着那烟,突然想起我师父以前说过的一句话,他说,看风水不是看地,是看人,地是死的,人是活的,一块地好不好,一半看山水走势,一半看这家人往后怎么过日子。
这话我年轻时候不懂,现在慢慢明白了。
下山的时候,老客户问我:“先生,你说人死了真能影响到活人吗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信则有,不信则无,但你心里惦记着老人,想给他找个安稳地方,这份心是真的,地是次要的,心才是主要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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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回到车上,他大哥递了根烟给我,我摆摆手说不抽,车里安静了一会儿,他大哥忽然说:“先生,你说的那个树,我明天就去买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不急,先把日子定了再说。”
其实我知道,他心里还是不踏实,这正常,人这一辈子,生的时候操心房子,死了操心墓地,说到底,都是想找个安稳,风水这东西,信的人觉得能改命,不信的人觉得是迷信,但我觉得,它更像是一种规矩——告诉你怎么跟这片土地相处,怎么跟先人和和气气地待着。
车开回市区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我看着窗外,脑子里还在想那块地,右边太空的问题,种几棵柏树应该能补一补,水口的事,回头得跟他们说一声,实在不行,就在碑前放个石台,多少能挡一挡。
这行干久了,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修修补补的匠人,地有缺陷,人也有缺陷,能补一点是一点。
到家的时候,老婆问我累不累,我说还行,她给我倒了杯热水,我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,忽然想起师父还说过一句话——
“风水轮流转,转到最后,还是人心。”
这话,我到现在也没完全琢磨透,但每次去墓地看风水,站在那些碑前,看着那些名字,就觉得人这一辈子,争来争去,最后也就是这么一小块地方,地方选得好不好,其实不如活着的时候对身边的人好一点。
这话有点絮叨了,但写出来,心里舒服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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