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乡看风水的人

我们东乡这边,说起看风水的，老一辈人嘴里总绕不开一个名字——老陈头，其实他大名叫陈广福，可没人这么叫，大人小孩都喊“老陈头”，他那双眼睛，据说是年轻时候害过一场病，后来就有点眯缝着看人，可怪就怪在这儿，他看地、看宅子，比谁都准。

我真正跟他打过交道,还是前年翻修老屋那会儿，爹非说大门的朝向得找老陈头来定，我那时心里犯嘀咕，觉得都什么年代了，还信这套，可拗不过老人家，就骑着摩托去镇上请他，老陈头坐在他家那把竹椅子上，正用艾草熏屋子，满屋子烟，呛得我直咳嗽，他听我说完来意，也没多话，就收拾一个旧布包，里头装个罗盘，边角都磨得发亮，跟着我走了。

到了地方,他也不急着进门，先绕着屋基走了三圈，蹲下来抓了把土在鼻子跟前闻，那动作慢吞吞的，像在跟土地说悄悄话，我递烟他也不接，只摆摆手，嘴里念叨：“土气还行，就是西边那棵老槐树，根扎得太深，把地气都吸偏了。”我当时差点笑出来，心想树也能跟地气扯上关系？可他下面一句话让我笑不出来了——“你们家老二去年是不是老睡不踏实，半夜总醒？”我弟那阵子确实神经衰弱，没跟外人提过。

后来他指了个方位,让把门挪三尺三寸，又嘱咐在门槛底下埋一块青石，说是“镇地脉”，爹照做了，说来也怪，我弟那睡眠慢慢就好了，你说这是心理作用也好，是碰巧也罢，反正打那以后，我对这些老讲究多了几分琢磨。

其实老陈头看风水,跟别人不太一样，他不穿道袍，不摆香案，也不说那些吓人的话，他总讲：“风水不是求财求官，是先让人住得安生，人安生了，运气才顺。”有一次我问他，罗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，是不是特别难懂，他嘿嘿一笑，说罗盘只是个工具，真正要看的是天光、地气、水流和人心。“你心里急，再好的地也给你住乱了。”

这话我琢磨了很久,现在网上讲八字、讲风水的，好多一开口就是“你命里缺这个，赶紧请什么”“你家财位摆错了，要破财”，说得人心里慌慌的，可老陈头那套，更像是跟天地商量着过日子，他不吓唬人，只说：“人跟地，跟天，跟周围的花草树木，都要处得来，处不来，再好的风水也是死的。”

东乡这一片,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，剩下老人守着老宅，可每逢谁家动土、迁坟、娶媳妇，还是有人去找老陈头，他呢，也不图钱，给包烟，留顿饭，就笑呵呵地去了，他那布包里的罗盘，指针晃晃悠悠的，像他这个人，不急不慢，却总能指到那个刚刚好的地方。

有时候我想,风水这东西，说到底不就是人想过得顺当的那点念想吗？老陈头看得透，所以他眯着眼，也能把日子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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