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干我们这行,看着光鲜,实则心酸。
常有人找我,张嘴就是:“大师,给我家看个风水呗,要那种大富大贵的,给儿子找对象都底气足。”听了这话,我总想苦笑,这世上哪有什么单点一个穴位,就能躺赢的道理呢?
前阵子,接了个活,那真叫一个教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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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位老哥,五十多岁,听说在城里开了好几个厂,他找我,不是看阳宅,是看阴宅,给他父亲迁坟,他父亲过世三年,一直寄放在殡仪馆,最近他做房地产发了笔财,想着光宗耀祖,找个风水宝地,让老爷子“住”得舒坦。
他开价不小,说事成之后,红包厚。
我跟着去了老家,翻了半座山,手里的罗盘转了又转,最后圈定了一个朝阳背风的坡地,左右有山环抱,前面有条溪水婉转而过,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局。
他挺满意,没两天,就安排挖机动土。
谁知,动土的第三早,出事了,他刨出了人家一个老坟头,是本村一个姓李的老爷子的,人家后人闻讯,扛着锄头就堵了他家门口,老哥以为是钱能摆平的,结果人家根本不松口,说动了他家祖坟的煞气,必须把地原样填回去,还得摆酒赔罪。
老哥气不过,跟人家动了手,衣服都撕破了,最后被带到派出所调解。
那天夜里,他拉着我喝酒,几杯下肚,他眼眶红红的,闷声道:“哥,你说我这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?我爹生前省吃俭用,供养我念书,我穷怕了,就想给他找个好窝,让他长脸,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我一时语塞。
看他闷头喝,我忽然想起我师父当年跟我说过的话,他说,看风水,看的不是山水,是人,这地好,但和你有没有缘分,看你的心,心不顺,再好也白搭。
第二天,我陪着他,买了三炷香、两瓶好酒,去了李家,老哥当着李家人的面,跪在坟前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他声音发颤:“李叔,是我糊涂,惊扰了您老人家,我给您赔罪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,您家的好风水,我给您添土补回来,再给您个红包,您老拿着买酒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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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老太太被他这一跪,弄得眼泪都下来了,叹着气,扶起他:“后生,起来吧,人都有一死,你爹知道你为他费心,就够了,那块地,你要是真心孝顺,就留着,但得把土回填,重新立个界碑,咱们两家的后人都平平安安。”
事情算是揭过去了。
后来,他没再提迁坟的事,帮村里修了条路,还在镇上的小学捐了批课桌椅,再后来,他跟我说,老爷子就安葬在老宅子后面的坡地上,没挪。
至于那个风水局,我回去想了好久,越想越觉得,真正的风水,不在那一方土,而在人心怎么安,那老哥跪下的那一刻,他心里的那股戾气和执念,才算是真的化掉了,这比什么格局都管用。
现在他偶尔还会找我喝茶,聊起那件事,总说:“哥,谢谢那天你让我跪下去。”
我摆摆手:“谢我干嘛,谢你自己想明白了。”
我们算天算地,不就是为了算清自己那几分糊涂吗?
这行当干久了,见得多了,心也就软了,很多事,真不是看准一个方向就完了,人这一辈子,兜兜转转,不外乎求个心安,你心不安,睡在金銮殿上,也跟卧在针毡上没两样。
说是看风水,不如说是看人心。
这就是我干这行的心酸——不是怕山高路远,也不是怕风吹日晒,而是怕看穿了世情冷暖,却依然是那局中人,解不开,又逃不掉。
罢了,罢了,写出来心里倒舒坦些,改天再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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