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艺门前那先生，一把罗盘吃三十年

昨天路过南艺后街，看见个摆摊的老头，面前铺块红布，上书“祖传风水，看相取名”，旁边立个二维码，倒是比他那罗盘还新，我蹲下看了会儿，他正给个姑娘讲宿舍床位朝向，说头朝东脚朝西容易失眠,气得床板上贴满星座贴纸的姑娘直翻白眼。

其实这类事我见多了，在南京这块地界，搞艺术的和搞风水的，往往能聊到一块儿去，南艺的学生画不出稿子，不去改构图，先去调转画架朝南；写书法的笔锋不顺，不去练技法，先给砚台底下垫枚铜钱，你说玄乎不玄乎？可你要真在美院待过,就知道这规矩比校规还管用。

我有个做策展的朋友，姓周，专搞当代艺术，有回在河西租了个厂房做展览，开幕前三天，墙上的画儿总莫名歪斜，工人用水平尺量了又量，钉子钉得死死的，可第二天早上准保歪掉几幅，老周急了，请来位师傅，说是有“地气”不和，那师傅绕着厂房走了三圈，指着西北角堆的旧钢筋说：“金属煞气冲了展墙，得挪走。”工人半信半疑挪了钢筋，第二天画果然不歪了，老周后来跟我说，其实他知道，是夜里耗子啃了防潮垫，地面微陷才导致钉子松动，但他还是给那师傅包了八百块红包——你猜怎么着？那师傅转身就买了张当代艺术展的门票。

你看，这事儿妙就妙在谁都不点破，搞艺术的图个心安，看风水的图个生计，大家各取所需，倒也和谐，就像南艺门口那棵老梧桐，每年秋天落叶，扫地的阿姨会特意留几片在树根旁，说这是“聚气”，可你要真问她什么叫聚气，她也说不清,就说是老规矩。

说到老规矩，想起前阵子帮人看新房，小两口都是设计师，房子装得特漂亮，就是卧室门正对着卫生间门，按老说法这叫“秽气直冲”，得改，可户型就那么定死了，改门得动承重墙，小两口愁得不行，我给他们出了个主意——在卫生间门上挂了串风铃，跟风水其实半毛钱关系没有，纯粹是半夜上厕所时，风铃响能提醒屋里人有人走动，不至于撞上，你看,风水有时候就是个心理暗示。

现在自媒体上那些写八字算命的，动不动就“逆天改命”“化解灾难”，看着吓人，我倒是觉得，真正的风水不在罗盘上，在日子里头，你楼下卖煎饼的大妈，每天收摊前会把炉子搬到西边，说这样第二天火旺——其实是因为西边下午晒不到太阳，炉子不会过热，你邻居家爷爷养花，总把最旺的那盆摆在客厅东南角，说招财——其实是因为那边光线最好,花长得好。

所以说啊，南艺门前那先生的生意，能三十年不倒，靠的可不是那本翻烂的《地理五诀》，你去看，他给每个主顾讲完，末了都会加一句：“信则有，不信则无，您要是觉得踏实，那就成。”这要是搁在自媒体文章里，准得被骂“打太极”，但真正的生活就是这样，讲究个“差不多得了”。

文章写到这里，我瞥见楼下那棵被修剪成元宝形状的冬青，想起昨天有个学生问我：老师，您说剪成这样真能招财吗？我叼着烟头笑了笑，说：你猜那修剪的园艺师傅，为啥总把梯子摆在东南方向？那学生愣了半天，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笑着走了。

其实他懂不懂，我也说不清，但风水的趣味性啊，真不在于准不准，而在于人人都能插上两句嘴，还都觉得自己的见解特别高屋建瓴，这事儿,可比八字好玩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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