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说,人在江湖飘,总得带点吃饭的家伙,我们这行,家伙什儿可多了,罗盘、铜钱、桃木剑,样样都得精,但您发现没有,但凡那些个名声在外、被人请来请去的老先生,十个里有八个,鼻梁上架着副眼镜。
这眼镜,可有讲究了。
外行人一看,哟,先生您眼神不好使啊?那您可真错了,我们看风水,看的不是眼前那点儿凡尘俗物,看的是气,看的是势,看的是天地之间那股流动的劲儿,这劲儿,有时候轻,有时候重,有时候藏在山坳里,有时候悬在屋顶上,您拿肉眼去瞪,瞪瞎了也瞅不见,得靠什么?得靠这副“招子”给的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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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年间我师父传我规矩,他说,徒弟啊,你入行第一件事,不是背口诀,是去配副好镜子,我当时还愣,师父,我视力五点零,配啥镜子?师父就笑,笑得高深莫测,说,你那是看路的,不是看“道”的,后来我才明白,这眼镜,就是咱们和这世界之间的一层“说法”。
您想,人这双眼睛,太实诚了,看见山就是山,看见水就是水,看见人家门口朝南,就觉得亮堂,可风水这学问,讲究的就是个“虚实相生”,明明看着是块吉地,偏生有股子煞气藏在暗处,您看不见,但您戴上这副镜子,透过那层薄薄的玻璃片子,嘿,世界就变样了,光线不一样了,棱角不一样了,连天上云彩的走向,都仿佛带着点玄机,这不叫骗人,这叫“格物”,我们通过这物件,去跟那看不见的理儿,打个照面。
有回我去一小镇上,给一户人家看祖坟,那家人挺客气,特别是那家的儿子,大学生,不信这个,全程拿个手机在那儿拍,嘴角带着笑,跟看西洋景似的,我瞅他一眼,也没吭声,从布袋里掏出我的老花镜——就是那种金丝边儿的,镜片有点发黄的——慢悠悠戴上,那小伙子憋不住,问,先生,这大太阳天儿,您戴个墨镜我还能理解,您这老花镜,图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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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了推镜框,指了指远处那连绵的山,说,小伙子,你看那山,是青的,可在我这镜片里,那山脊上,笼着一层灰扑扑的、像纱一样的东西,那是地气不匀,你再看那坟头前面的那条河,水是清的,但流得太急,把财都带跑了,他愣了,盯了我眼镜半天,又眯着眼看远处,自然啥也看不见,他挠挠头,不说话了。
其实啊,他哪知道,我这眼镜片儿,平光的,啥度数没有,但我得有这么个动作,这么个物件,来收心,来定神,当你把眼镜架上的那一刻,就像戏台上的角儿上了妆,你的魂儿就进了那个“场”里了,你得信,这眼镜就是你通灵的“天线”,你透过它看出去,心里那些杂念、那些轻视、那些玩笑话,就都被这薄薄的镜片给滤掉了。
剩下的是什么?是敬畏,是专注,是跟这山、这水、这天地对话的诚意。
所以您下次再瞧见我们这样的人,戴着或厚或薄的眼镜,皱着眉头四处打量,您可别觉得是在装神弄鬼,那是在“换眼”,把这肉眼凡胎的看热闹,换成察天机、辨吉凶的看门道,再说了,万一哪天真让风沙迷了眼,这镜片好歹也能挡挡,您说是不?这东西,外行看是摆设,内行看是法器,说到底,就是个心劲儿,心到,眼就到;眼到,镜片自然就得在那儿支棱着,就这么回事儿,挺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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