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,一个老读者非拉着我去他们老家滨海镇转转,说是镇上这几年怪事不少,新盖的楼房不住人,老宅子反倒挤得慌,我本不想动,架不住他三番五次说,说那地方海风一吹,心里就发毛,行吧,反正稿费也攒够了,就当去吹吹海风。
到了地方,我才发觉这镇子不简单,它不像别处那种四四方方的棋盘格局,而是顺着海岸线弯弯曲曲地长出来的,像一条晒干了的咸鱼,头朝东,尾巴甩在西边,我站那镇口的老榕树底下,眯着眼看了半天,这格局倒是有趣——典型的“玉带缠腰”反着来了,水在外面兜圈子,房子却窝在洼地里,这不叫藏风聚气,这叫没事找罪受。
我说话直,你别不爱听,现在好多搞风水的,上来就摆罗盘,念口诀,什么旺山旺向,子午卯酉,一套一套的,唬得人一愣一愣,我告诉你,那玩意儿,一半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理,一半得靠自己的眼力见儿,你看这滨海镇,海风是咸的,潮气是重的,人住久了,骨子里都带股湿漉漉的劲儿,这事儿八字里能看出来,但光靠八字不行,得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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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读者带我去他家老宅,我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,倒不是阴森,是那股子“滞”劲儿,堂屋摆着个巨大的根雕茶台,像盘着一条龙,把那中宫的位置压得死死的,我说你把这玩意儿挪了吧,它把你这宅子的气口堵了,气走不动,人就跟那磨盘里的豆子似的,光转悠出不去,他还有点舍不得,说花了小十万请的,我笑了,花十万块钱请个祖宗回来天天压着你,你图啥?
后来我绕着镇子走了一圈,发现个有意思的,西头那几家海鲜大排档,生意红火得不得了,东头的服装厂,却一家挨一家地贴转让,按理说这边朝阳,那边西晒,怎么反过来了?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半包烟,才琢磨明白,这海是动的,水是流的,做生意讲究个“活”字,西头靠着码头,船进船出,人货两旺,就跟那命局里“伤官生财”似的,越折腾越有,东头那厂房建在个死湾里,水不流,气则腐,你里面堆再多的货,那货搁久了也成了死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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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人跑过来问我,说家里儿子在镇上读书,成绩上不去,是不是书桌方位不对,我说甭怪书桌了,你先看看你儿子卧室的窗外,他一愣,窗外正对着个电线杆子的斜拉线,在夕阳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,跟个叉子一样,这在老人嘴里叫“穿心煞”,其实没那么玄乎,就是每天看着那道斜影,心静不下来,小孩心思本来就散,你再给他视觉上整这么个岔子,能学进去才怪,我让他挂个半透明的纱帘,把窗外那景儿虚化一下,再调调床的位置,让头朝东睡,过了俩月,他来电话说,儿子这次月考往前蹿了十来名,你说这是风水改了命,还是孩子自己开窍了?我看都有,但心先定了,事才能成。
这趟滨海镇下来,我倒是悟出个理儿,现在人总把风水看得很玄,好像找个大师摆个阵就能躺赢,其实哪有那么好的事,风水也好,八字也罢,头一个就是让你看清楚自己脚下站的地方,心里装的事儿,那地方潮气重,你就别硬住洼坑,搬个高地儿晾晾自己;那房子气口堵了,你就非把杂物清干净,让风能进来,光能透进来,人的劲儿才能顺起来。
镇上那老榕树底下,有几个下棋的老人,我凑过去看,其中一个问我,说先生你觉得咱这镇子气数如何,我笑了笑,指着那树说,你看这树,根扎得深,树叶却朝着海那边长,为啥?它也知道哪儿水汽足,人也一样,别老盯着命书上那几行字,该往亮处走,就往亮处走,那气,自然就跟着你来了。
这话我没写进文章里,今儿算是头一回跟人念叨,你们要是有空,去滨海镇转转,别光顾着吃海鲜,看看那镇子的走势,再看看你自己个儿的活法,兴许能琢磨出点别的道道来,得嘞,抽完这根烟,我得去寻个地方吃碗面,这海风吹得人肚子空空,肚子里没食,任你说啥都是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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