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下午,正蹲在院子里逗那只懒猫,手机响了,是个老主顾,姓周,做建材生意的,开口就是:“西哥,你得来一趟,我这新厂子,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我掐灭烟头,问他咋了,他说厂子建好三个月,流水线的机器换了三回皮带,最邪门的是,门口那棵移栽过来的老槐树,叶子黄了一半,另一半绿得发黑,看着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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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二天驱车两百多公里过去,到他厂门口,没急着下车,先摇下车窗看了十分钟,那棵老槐树确实扎眼,按理说这个季节不该这样,下了车,绕着树走了三圈,又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,那土颜色发暗,湿气重得不像话,而且有股子说不上来的闷味儿。
老周在旁边搓手:“咋样?是不是冲了啥?”
我没立刻答他,指了指厂区大门的方向:“你这大门,正对着那条新修的马路,对吧?路是直的,还带个下坡,车冲下来带风,这叫‘箭风’,吹得人心里发慌,可这还不是主要的。”我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,拍了拍粗糙的树皮,“问题就在这,树是好树,可你把它从老地方挪过来,没给它‘安家’。”
老周愣了:“树还有安家这一说?不就是挖个坑,栽进去,浇透水吗?”
我笑了笑,跟他讲了个理儿,咱们老祖宗讲“树旺人不旺,树枯财路堵”,树这东西,看着是死的,其实它活生生的,有自己的气脉,尤其是老树,在一个地方长了十几年几十年,它的根早就和那方土地的气场长到一块去了,你猛地把它挖出来,挪个新地方,等于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突然搬家,他能习惯吗?它的根须断了,气也就断了,气一断,它自己先病,然后就会把那股子“不顺”的劲儿,反到周围人身上。
老周听得直点头,又问那咋办。
我说别急,我又去厂房里转了一圈,发现他那个冲压车间,正好落在整个厂区的“白虎位”上,他说啥叫白虎位?我指着西边说:“你右手边,就是西面,那儿地势高,你反而不利用,把最沉的机器搁在东边,东边属木,主生发,你搁一堆铁疙瘩,压得死死的;西边属金,主肃杀,你空着,那金气没地方待,就到处乱窜,窜到人身上,人就容易急躁、上火、出工伤;窜到机器上,皮带就爱断,轴承就爱响。”我顿了顿,“你那个车间主任,是不是最近老跟工人发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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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一拍大腿:“可不是嘛!上礼拜还把个年轻工人骂哭了,说人家手脚慢,可我看那孩子干活挺实在的。”
这就对上了。
我没让他把机器挪地方,那动静太大,不现实,只让他干两件事,第一,把那棵老槐树,在它西侧一米远的地方,重新挖一道浅浅的沟,沟里埋上三块青石,石头上啥也不用刻,但要找村上年纪最大的老人,请他站旁边念叨几句吉祥话,然后浇一桶淘米水,把土回填,这叫“续脉”,让老树觉得这地方还是有根的,第二,在厂房西面那个空着的角落里,摆一个铜质的大鱼缸,养九条红色的锦鲤,鱼不能喂太饱,水不能太满,每天要换一小瓢新水。
老周听完,半信半疑:“就这么简单?”
我说你试试看,一个月内,先看那树的叶子能不能缓过来,再看车间里的人是不是脾气顺了,过了一周他打电话来,说皮带没断,但车间主任倒是奇了,居然主动请工人吃西瓜,说是天热降降温,又过了半个多月,他说那老槐树靠近西侧的一边,冒出了好些个嫩芽,黄叶子掉了不少,新叶子绿得发亮。
我搁下电话,那懒猫又蹭我脚边,我弯腰摸它脑袋,其实这事儿吧,说是风水,也不全是风水。
树有树的命,人也有人的命,你把一棵老树硬挪了窝,它别扭,你也别扭,就像人,非逼着自己干不喜欢的事,住不喜欢的地儿,跟不对付的人拧着来,那能不生病、不走背字吗?风水这东西,说白了,就是让人和周围的环境,尽量处得舒服、处得和气,心里头那股气顺了,看啥都亮堂,走路都带风,气不顺,喝凉水都塞牙。
我没跟老周说太多大道理,他也不是那号听大道理的人,但我知道,他后来又在厂子后头种了好几排小树苗,问他为啥,他说看着心里舒坦。
那不就结了吗,人这一辈子,图的不就是个心里舒坦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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