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你可能不信,我写八字这行当,自己却是个半路出家的货色,早年混工地,后来摆地摊,最后阴差阳错啃起了老祖宗的书本子,为啥?还不是因为遇着个贵人,一个算命的瞎子。
那是十来年前的事了,我穷得叮当响,在城南天桥底下摆摊卖二手手机,隔壁就是个算命摊,老头儿戴个墨镜,头发花白,脸上褶子跟核桃壳似的,他姓陈,都叫他陈瞎子,我一开始觉得他装神弄鬼,光天化日之下,一把折扇,一张破桌子,就敢说人能算出前程,呸,我那时候觉得谁信谁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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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天晚上收摊,下暴雨,我躲在桥洞底下抽烟,鬼使神差就跟他聊上了,他问我生日时辰,我随口报了,他掐着手指头,嘴里念念有词,半晌,突然嘿嘿一笑:“小子,你命里缺水,但财星在时柱,晚运不差,不过你这性子,属秤砣的,非得有人把你往水里摁一下,你才肯浮上来。”
我当时就乐了,这跟没说有啥两样?我掐了烟,扔下十块钱就走了,心想这瞎子还挺会糊弄人。
真正让我服气的,是隔了俩月,我那时跟人合伙倒腾一批翻新机,把全部家当都压上了,结果合伙人卷钱跑了,我连进货的债都还不上,走投无路,蹲在马路牙子上发愣,鬼使神差又溜达到天桥底下,陈瞎子正打盹儿,听见脚步,头也没抬:“来了?”
我把事情一说,他沉默半天,然后慢悠悠道:“你八字里有个劫财,这关口,你躲不过去,但你别急,下个月初一,往东走,碰见个姓马的,能帮你缓口气。”我当时半信半疑,可实在没法子了,就照他说的,初一那天,真就去城东瞎转悠,结果你猜怎么着?在个旧货市场,碰见以前工地上的老马,他正盘个店面搞物流,缺人手,看我落魄,二话不说,让我去他那儿搬货,先垫点钱过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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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着,我缓过来了,后来我慢慢攒了点钱,开始琢磨正经事儿,我发现陈瞎子那套东西,虽然玄乎,但里头有股子对人生的体察,不是瞎说,我开始跟他学,他教我怎么看五行生克,怎么排大运流年,但他总说:“命是死的,人是活的,算来算去,算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总是摘了墨镜,露出一双灰蒙蒙的眼珠子,也不看我,就盯着远处,我问他:“师傅,您给自己算过吗?”他笑了:“我算过了,我命里没子嗣,但有个徒弟,能给我送终。”我当时鼻子一酸,没接话。
后来我转行写文章,把那些老理儿、老话儿,配上现代人的焦虑,居然还真有看头,我把我跟陈瞎子的故事写进去,说我遇见了贵人,很多人问我是谁,我就写,是一天桥底下算命的,但比很多庙里的和尚都通透。
其实我每年都回去看他,带着钱,带着酒,他还是那副德行,衣服洗得发白,桌上还是那把破折扇,他看不见我,但能听出我脚步声,去年我去,他摸着我的手,手指尖冰凉,说:“小子,你这几年写的东西我让人念给我听了,口业不重,积了点德,但你记住,别把话说满,天机不可尽泄,给人指路,点到即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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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,他站在路灯底下,影子拉得老长,我回头看了一眼,心里头猛地一酸,他这算命的,算了一辈子,却没算出自己会落个什么下场,但我信,好人有好报。
他今年九十一了,身体还行,就是耳朵有点背,我前阵子文章里写他,底下评论有人骂,说宣传迷信,我没回,他们不懂,这世上有些东西,不是拿科学俩字儿就能框死的,那更像是一种朴素的盼头,一种在泥地里挣扎时,忽然有人递给你一根拐棍的暖和。
陈瞎子就是我那根拐棍,他不光教我算八字,更教我怎么看人,怎么看自己那点心里的小算盘。
今儿个没啥事儿,泡壶茶,忽然就想起他了,拿起手机,给家里人发了条信息,让他们过年跟我一起去看看那老头儿。
祝我生命里这位贵人,哪怕看不见光,心里头也亮亮堂堂的,一生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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